社牛天花板和他的社恐猫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但一直没下。空气闷闷的，花园里的冬青叶子耷拉着，连虫子都不叫了。，没找到猫。垃圾桶旁边没有，花坛边上没有，石凳上也没有。王奶奶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喊了一嗓子：“猫今天没出来！”我说：“奶奶您看见了？没看见才跟你说没出来！”我觉得她这话说得也没毛病。，我走到了废弃停车场。，本来规划的时候说要建二期，后来开发商跑了，地就空着了。几辆报废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着，车身锈迹斑斑，玻璃碎了大半，地上长满了草，没人管。风一吹，草叶子擦着地面沙沙响。。，有一团白。。。。两只前爪并拢，尾巴绕过来搭在爪子上。姿势端正，像在拍证件照。。它也没动。，一个蹲着一个趴着。。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我的后背开始出汗。地上的碎石子硌着我的膝盖，有点疼，但我不敢动。我怕我一动，它就跑了。。它就蹲在那里，像一块白色的石头。。它的毛在车底的暗光里泛着微微的青白色，不是平时在阳光下那种刺眼的白。它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了。
我放轻了呼吸。
对于一个喘气像吹唢呐的人来说，这太难了。我憋着气，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手伸进车底。
车底很暗，灰尘的味道混着铁锈味，呛鼻子。我没管。手继续往前伸。
伸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不是怕，是心脏跳得太快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指尖跳，一下一下的。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三年了。
三千多次。
最近的一次，指尖离它的毛只有五厘米。
我深吸一口气——不对，我不能深呼吸，深呼吸动静太大。我憋着，继续往前伸。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指尖马上就要碰到它的毛了——
猫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再追我了？”
我没动。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猫的嘴动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再追我了。三年了。你追了我三年。你不累，我累。”
我盯着它的嘴看了三秒。它的嘴不大，说话的时候嘴角几乎不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就是一只猫该有的那种声音，但它说人话。
“你……你会说话？”我的声音还是抖的。
“我懒得说。但你实在太烦了。”
我的腿软了。一**坐在了地上。地上有碎石子，硌得慌，但我没动。
猫从车底走出来。走得很慢。前爪先出，停一下，身体出来，再停一下，后爪出来。每一步都在确认安全。
它蹲在我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开始舔爪子。
舔了两下，停下来，抬头看我。
它没跑。
这是它第一次没跑。
“你……你不是猫？”我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它。
“我是猫。”它的语气是平的，没有起伏。
“那你怎么会说话？”
“我说了，我懒得说。但你实在太烦了。”它把前爪放下，换了个姿势，尾巴绕到身前。“我是一只社恐猫。我讨厌人类。我讨厌声音大的东西。我最讨厌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吵的活物，包括那只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叫的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追了它三年。追了三千多次。最近的一次，指尖离它的毛只有五厘米。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它会被我摸到，它会跑掉，它会换个小区，它会老得跑不动。
我没想过它会说话。
“你……你刚才说三年。你知道我追了你三年？”
“我数着呢。”猫又开始舔爪子。“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在石凳上。你走过来，喊了一声‘咪’，窗户碎了。”
“那是三年前。”
“嗯。”
“你记得？”
“我记得。”它停下来，抬头看着我。“你的呼吸声太大，隔着一丛冬青都能听见。你跑步的姿势不对，左脚比右脚重。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周末你会睡到十点，然后下楼扔快递箱子。”
我愣住了。
它说了这么多。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你一直在看我？”
“我在观察。”猫把爪子放下，“你太吵了，想不注意都难。”
风从废弃停车场中间穿过去，草叶子擦着地面沙沙响。
我坐在碎石子地上，**硌得疼，但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它就跑了。
它没跑。它蹲在那里，舔完了左爪舔右爪，舔完了右爪舔尾巴。舔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故意在消磨时间。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它的舌头是粉红色的，跟普通的猫一样。它的牙齿很小，也是白的。它舔毛的样子，跟普通的猫也没有区别。如果我不说话，谁会知道这只猫会说话呢？
“你……”我又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问了。”猫打断我。
“我就问一个。”
“不行。”
“就一个。”
猫沉默了几秒。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问。”
“你有名字吗？”
猫停止了舔毛。身体僵了一瞬。
“没有。”
“那我给你起一个——”
“不用。”
“小白？”
“不用。”
“雪球？”
“你闭嘴。”
“棉花糖？”
猫站起来，转过身，用**对着我。
我闭嘴了。
但它没走。它站在那里，**对着我，尾巴竖着，尾巴尖微微晃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它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还不走？”
“我腿麻了。”我说。
这是实话。坐在地上太久了，两条腿都麻了，站不起来。
猫看了看我的腿，又看了看我的脸。
“活该。”它说。
但它蹲下来了。就在一米外，两只前爪并拢，尾巴绕过来搭在爪子上。姿势跟刚才在车底一模一样。
雨还是没下。天还是阴着。
我们就这么待着。一只猫，一个人，在废弃停车场。
空气又闷又湿，我的衬衫贴在背上，不舒服。但我没动。
过了很久，猫开口了。
“你到底想怎样？”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追了我三年。你到底想怎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三年了，我追了它三年，就是为了摸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我说。
猫没说话。
“你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在这个小区住了好几年，谁都没摸到过你。你不需要我，不需要周大爷，不需要王奶奶，不需要任何人。”
“我羡慕你。”我说。
猫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我话多，你话少。我跟谁都说话，你谁都不理。我以为你是不需要别人。但我后来发现，你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
猫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怕被人摸到了，就想要更多。你怕被人喂习惯了，就离不开。你怕老**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对你好。”
我说的是老**的事。
我没见过老**，但我听周大爷提过。那只白猫以前有主人，一个独居的老**。老**走了以后，猫就一直在小区里流浪。它不跟任何人走，不让任何人摸。
它怕再被丢下。
猫没有回答。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停了。草叶子不动了。空气更闷了。
“你懂什么。”猫说。声音很小。比它说“谢谢”还小。
“我什么都不懂。”我说，“但我知道一个人待着是什么感觉。”
猫没说话。
“我来这个小区之前，换了三个城市，搬了五次家。认识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是朋友。过年的时候，手机通讯录三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发消息给我。”
“我话多，是因为怕冷场。我主动，是因为怕没人理。我跟谁都说话，是因为我不知道谁愿意听我说。”
“你羡慕我不需要人，”我看着猫，“我羡慕你不需要人。”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去。
“你追了我三年，就为了说这个？”猫问。
“不是。”我说，“我追了你三年，是因为我**你一下。”
猫的耳朵竖起来了。
“真的？”
“真的。”
“就一下？”
“就一下。”
猫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骗人。”它说。
“我没骗人。”
“你骗人。”它又说了一遍。“你最开始是**我一下。后来你就不想了。”
“那我想什么？”
“你想我跟你回家。”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想我跟你回家。你想我不要再一个人。你想我不要再蹲垃圾桶旁边，不要再睡石凳，不要再下雨天没地方去。”
猫的声音还是平的，没有起伏。但它的尾巴尖晃得很快。
“你想当我主人。”
“不是。”我说。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
“我想当你室友。”
猫盯着我看了很久。
“有区别吗？”它问。
“有。主人是养你的。室友是一起住的。”
猫没说话。
它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早上七点，垃圾桶旁边。”
它没回头。
尾巴竖着，走得很快。
我坐在碎石子地上，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那排报废面包车后面。
腿还是麻的。
雨始终没下。
但我心里下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