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娘娘向前冲：这后宫怎么回事

三日后，晨光刚漫过正院的琉璃瓦，江月舒便坐在西跨院的花厅里。

身前立着位鬓发花白的嬷嬷，一身深青色比甲，腰间系着素色丝绦，正是母亲秦毓瑶从宫里请回的张嬷嬷，据说曾在太后宫中伺候十余年，最是懂规矩、严分寸。

“姑娘。”

张嬷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抬手示范着敛衽礼的姿势，“宫中行礼，贵在稳当。

屈膝时膝盖不可过深，腰杆要挺却不能僵，眼神需垂落至对方鞋面，不可抬眼乱瞧。”

江月舒穿着月白绫裙，垂环髻上的玉簪轻轻晃动，她跟着嬷嬷的动作缓缓屈膝，指尖自然贴在膝侧，裙摆垂落如流水。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几轮练习下来，竟也有了几分温婉端庄的模样。

张嬷嬷点头示意她起身，又从食盒里取出一方素帕：“递东西需用帕子裹住边角，若是给圣人、娘娘递物，帕子要叠成西方，指尖绝不可外露。”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着帕子的叠法，“姑娘是世家嫡女，体面不能失，细节更不能错。”

江月舒认真听着，指尖跟着叠起帕子，指腹蹭过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前日在正院的光景。

她抬眸望向窗外，廊下的玉兰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像极了那日茶烟里的轻愁。

“嬷嬷，”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除了这些，宫里的说话分寸，我也得好好学。”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含笑道：“姑娘聪慧，老奴这就细细讲与你听。”

张嬷嬷收起帕子，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姑娘，宫中回话最忌三点:抢话、首言、乱看。”

江月舒垂眸颔首，指尖仍凝着叠帕子的力道。

“圣人，娘娘问话，需等话音落了再答，语速要缓，不可急着辩解。”

嬷嬷抬手示意她看自己的眼神，“回话时垂眸望衣襟，遇夸赞别自满，遇诘问别慌神，先应‘是’再慢慢说缘由。”

她顿了顿，又道：“更要听弦外之音，比如说‘茶凉了’，或许是对姑娘心有不满，而非真要换茶。”

江月舒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姑娘，这宫中规矩多，里头的门道说个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尽的。”

张嬷嬷正了正神色，“姑娘聪慧，进了宫中必有一番造化，当今太后娘娘喜好佛法，只初一十五召见妃嫔，平日里是不过问后宫事的。”

江月舒初闻宫内事，面上更有了几分郑重。

张嬷嬷心下更是满意，“ 这正经的主子只有三位：太后，圣人和皇后，其余的嫔妃都只能称作小主，这是不能错了嫡庶尊卑规矩的。

宫中的妃嫔再得盛宠，也只得称一声‘娘娘’。

见江月舒面上不解，张嬷嬷笑着说道：“就是这‘娘娘’两个字也不是轻易就能担当得起的，得是一宫主位，还得是嫔位之上才行。

成了一宫主位才能居主殿，掌一宫事宜。

在圣人面前，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可自称‘臣妾’，嫔位以下的只能自称‘妾’，至于这官女子，若无恩典便如寻常宫女一般得自称‘奴婢’。”

江月舒摩挲着手中那方素帕，轻声道：“若是位分不够，却偏要称‘娘娘’，会如何？”

张嬷嬷脸色沉了沉，压着声音道：“轻则罚俸禁足，重则….降位，要是再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是要连累家族的。

姑娘切记，不只是这称呼，就是位分待遇也都有祖宗礼法定着。

宫里的规矩，比刀剑还利。”

她顿了顿，又放缓语气：“但若是圣人恩典，那天大的规矩也不作数了。

再说说当今圣人，圣人是先帝的大皇子，早年封为端亲王，后立为太子，在东宫成的婚。

娶的是朝中左相李宝德的嫡女，就是****娘娘，娘娘端庄娴雅，与圣人也是少年夫妻，膝下育有大皇子，前些日子刚过5岁生辰。”

江月舒听的入神，见嬷嬷停下，忙使身边的春云添上一盏新茶，“嬷嬷可是累了？

快尝尝我这新得的雨前龙井。”

张嬷嬷笑着接下，继续说道：“宫中历来设‘贵淑贤德’西妃，当下只贵妃一人，虽无子嗣却也得圣人宠爱。

圣人**后，较前朝又增设了西个妃位，现在也就是柔妃、静妃，二人膝下分别育有大公主和二公主。”

张嬷嬷缓了缓，见江月舒依旧入神便继续道：“妃位以下即为西嫔，现也就丽嫔、娴嫔二人，再之后的贵人、常在、宝林和答应这些是不设数的。

最末的一等是官女子，跟宫女差不多，不过是能伺候圣人**的宫女。

若是侥幸得圣人欢心，也可封为答应。”

张嬷嬷望窗外瞥了眼，确认无人偷听低声续道：“皇后娘娘素喜端方，最厌钻营；贵妃盛宠，人也清高，因着身子不大好，故圣人也免了平日请安，常是深居简出；而是这另一位丽嫔……虽宠爱上比不得贵妃，却是建国侯之女出身，是太后的远亲，性子骄纵，姑娘日后见了，少言多礼便是。

其余的妃嫔也各有性子，还要姑娘慢慢把握这其中的分寸才好。

“江月舒点头的动作慢了半拍，眼底那点子了然里，悄悄裹了层谨慎。

看来这宫墙里的“规矩”不止是说话行礼，更是认人辨事的分寸。

张嬷嬷见她想明白了，笑容更深了些，显然十分满意，“姑娘家世清贵，初入宫最次也该封为贵人，虽不算主位，却也在嫔位之下有了名分。

若有了子嗣，一宫主位也是当得的。”

江月舒听她提及子嗣不免有些羞涩。

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报声：“姑娘，夫人那边送来入宫的贴身手钏来，说是先让您戴着顺顺意。”

张嬷嬷起身福礼：“今日天色不早，姑娘先歇着，老奴便先告退了。”

江月舒抬眸时，眼底的了然己敛得干净，只笑着对张嬷嬷说道：“多谢嬷嬷教导，因着进宫前还需嬷嬷多多劳神，府上也为嬷嬷安置了一座小院，还请嬷嬷赏脸。”

张嬷嬷又福了一礼，“姑娘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事罢了。”

江月舒上前轻扶了一下张嬷嬷，“嬷嬷说的那里话，一应物件都己经备齐了，嬷嬷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夏桃，还不快带着嬷嬷安置。”

江月舒回头示意。

“是，小姐。”

夏桃向江月舒福了一礼，笑着转向张嬷嬷，“嬷嬷且随奴婢来。”

等嬷嬷退下，江月舒捏起那只羊脂玉手钏，玉质温凉，却暖不透她的掌心。

窗外的玉兰又落了一瓣，轻轻落在地上便悄无声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