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静得只剩下风声。,穿过回廊,来到方丈禅房门前。门虚掩着,一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细的光痕。。“进来吧。”里面传来妙言师傅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灯火如豆,将整个房间映得朦朦胧胧。妙言师傅已在**上端坐多时,身姿如松,眉目低垂,手中捻着那串檀木念珠。青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愈发深邃,却掩不住那双眼睛——清澈如婴儿,深邃如古井。,乌木匣已经开启。那幅《洛神渔猎图》静静地躺在匣中,画中女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眼愈发灵动,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坐。”妙言师傅抬手指了指对面的**。
沈念曦依言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画上。画中人的眉眼,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妙言师傅缓缓开口,声音如远山传来的钟声,悠远而沉静:
“施主可知,你可知道这画为什么选择你吗?”
沈念曦摇头。
“此画名为《洛神渔猎图》,乃上古之物。”妙言师傅抬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画轴,“画中之人,便是洛神。”
沈念曦心中一凛。果然是洛神。
妙言师傅继续道:“世人皆知洛神之美,却少有人知洛神之事。施主可愿听老衲讲一个故事?”
沈念曦忙道:“晚辈洗耳恭听。”
妙言师傅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那盏青灯,仿佛透过灯火,看到了千百年前的岁月。
“上古之时,洛水之畔,有一神女。”
他的声音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将沈念曦带入另一个时空——
“那神女不知从何而来,只知她出现时,洛水两岸的百姓正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水中有恶蛟,林中有猛兽,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神女心生悲悯,便留了下来。她教百姓结网捕鱼,教百姓设陷阱捕兽,教百姓辨别可食用的野果,教百姓用兽皮缝制衣物御寒。百姓们学会了,活下来了,便尊她为‘洛神’。”
沈念曦听得入神,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一幅画面——白衣神女站在洛水之畔,百姓们围着她,脸上满是感激与敬仰。
妙言师傅话锋一转:“然而,神女的美名,传到了一个不该传到的地方。”
“河伯。”
沈念曦心中一动。河伯?那不是传说中的水神吗?
“河伯是洛水之神,司掌一方水域。他听闻洛神之美,便起了歹心。一日,他兴风作浪,掀起滔天巨浪,将洛神强掳而去。”
沈念曦眉头微蹙。强掳……这个词让他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洛神被囚于水底宫殿,河伯日**迫,要她为妻。洛神宁死不从,只求一死。可她是神,死不了。”
“消息传遍九州,传到了一个人耳中——羿神。”
妙言师傅的目光微微闪动:“羿神弯弓搭箭,射穿滔滔江水,射穿河伯的宫殿,一箭将河伯钉在水底。他救出洛神,将她揽入怀中,问她:‘你可愿随我离去?’”
“洛神望着他,又望着那被封印的河伯,良久不语。”
“河伯虽恶,却是水神。若杀了他,洛水无主,必泛滥成灾,两岸百姓将生灵涂炭。洛神不忍。”
“她求羿神留河伯一命,将其封印即可。羿神应了。”
妙言师傅说到这里,顿了顿,望着沈念曦:“施主可知,洛神为何要救那害她之人?”
沈念曦想了想,轻声道:“因为……百姓?”
妙言师傅微微颔首:“不错。洛神心怀慈悲,即便被害,仍念着两岸百姓的安危。她求羿神留河伯一命,不是为河伯,是为百姓。”
“然而,神有神的规矩。她与河伯这一场因果,不能就此了结。她需入轮回,历劫偿还。”
沈念曦一怔:“入轮回?”
妙言师傅点头:“入轮回,做人。历生老病死,历爱恨情仇,历人间一切苦厄。劫满之后,方可归位。”
“她临去之前,留下一缕神念,化为一颗果子。”妙言师傅的目光终于从灯火上移开,落在沈念曦脸上,“名曰洛神果。”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玉盒。那玉盒通体莹润,隐隐透着光华,一看便非凡物。
“此果三千年一熟。”妙言师傅将玉盒放在矮几上,轻轻推开盒盖,“老衲看守此图,看守此果,已近百年。等的,便是一个有缘人。”
沈念曦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中——
一枚果子,静静地躺在盒底。
朱红色,莹润如玉,大小如鸽卵,形状似心。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盒中逸出,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沈念曦只觉那香气吸入肺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沐浴在春日暖阳下。
他愣愣地望着那果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果子仿佛在呼唤他,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妙言师傅将玉盒推到他面前:“施主,这便是洛神果。”
沈念曦抬起头,望着老僧:“师傅是说……晚辈便是那有缘人?”
妙言师傅不答,只望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施主于无意中挖出此图,便是因果已至。天命攸归,非偶然也。”
沈念曦心头剧震。
天命攸归?这四个字,太重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书生,父亲经商,母亲在堂,读书中举,只想过平凡的一生。怎么忽然就成了什么“天命攸归”之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妙言师傅微微一笑:“施主不必惊慌。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施主只需服下此果,余下的,便看造化了。”
沈念曦望着那枚朱红的果子,心中天人**。
服?还是不服?
若服下,会发生什么?若不服,又会如何?
他想起白日里挖出那乌木匣时,妙言师傅说的那句话——“老衲看守此物,已近百年”。
百年。一个百岁老僧,用一生看守的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他挖出来?
他想起那只橘色小猫。若不是救它,他不会去搬那堆砖瓦,不会挖出那乌木匣,不会站在这里,面对这枚神秘的果子。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句话,妙言师傅说了两次。
沈念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从玉盒中取出那枚洛神果。
果子触手温热,不像刚从盒中取出,倒像在掌心里放了许久。那股温热从掌心直透心底,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望着那果子,又望了一眼那幅画。画中洛神正望着他,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他闭上眼,将果子放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
不是嚼碎的,是化开的。像一团温热的琼浆,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散入四肢百骸。
沈念曦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望向妙言师傅。
“这……这就完了?”
妙言师傅微微一笑:“完了。”
沈念曦低头看看自已的手,又摸摸自已的脸,没什么变化。他站起身走了两步,也没什么异样。
“师傅,这果子……”
“施主莫急。”妙言师傅抬手示意他坐下,“时候未到。”
沈念曦只得重新坐下,心中却满是疑惑。他本以为服下这神果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谁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妙言师傅望着他,目光中似乎藏着一丝笑意:“施主可是觉得,这果子没什么用?”
沈念曦讪讪一笑:“晚辈不敢。”
妙言师傅轻轻摇头:“施主有所不知。洛神果之力,非立时显现。需待时机成熟,方可觉醒。”
“时机成熟?什么时候?”
妙言师傅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捻动念珠,缓缓道:“施主请回吧。明日醒来,便知分晓。”
沈念曦愣了愣,还想再问,见老僧已闭目入定,只得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师傅。晚辈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幅画依旧静静躺在矮几上,画中洛神依旧临水而立。可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比方才更亮了。
他摇摇头,推门而出。
身后,妙言师傅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叹息,又像是祝福:
“施主慢走。今夜好生歇息。”
沈念曦回头,禅房的门已轻轻合上。
他站在月色下,望着那扇门,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可他不知道是什么。
月色如霜,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客房走去。
身后,禅房内,妙言师傅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他喃喃道,“这一夜,将是你人生最后平静的一夜了。”
他低下头,望着那幅画。画中洛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岁月,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青灯如豆。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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