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清算

------------------------------------------，声音因为哭泣和冰冷而沙哑异常，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说完了吗？”，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晚晴，你……林薇薇，”苏晚晴打断她，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朋友了。至于工作……”她顿了顿，眼前闪过工作群里那些刺目的消息，闪过陈哲冷漠的脸，闪过林薇薇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一股混杂着恨意和不甘的火焰，在冰冷的灰烬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她不等林薇薇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她脱力般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发痛，心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空茫绝望。那点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却眼神清明地说：“晚晴，爸没什么留给你……但你要记住，苏家的女儿，骨头要硬。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趴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她清醒。，被羞辱，被夺走一切……这很痛，痛不欲生。，就这么趴下了，那她就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父亲最后那点期望都辜负了。，林薇薇，还有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曾经握着她以为的爱情和友情，现在什么都没了。。，才能毫无挂碍。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书桌抽屉上。那里面，放着父亲留下的檀木盒子。
月光挂件……那个陌生的短信……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墨般的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弯苍白消瘦的下弦月，月光清冷地洒进来，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
苏晚晴站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火星，在冰冷的月光映照下，似乎跳动了一下。
夜还很长。
路，也得自己走下去。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前一秒还只是夜空里几颗稀疏的星子，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毫无征兆，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五星级酒店顶楼的露天花园瞬间乱了套，精心布置的香槟塔、水晶灯、还有那铺了满地的红玫瑰花瓣，在突如其来的暴雨里狼狈不堪。穿着体面的宾客们惊呼着，提着裙摆，捂着脑袋，争先恐后地往室内涌去，刚才还弥漫着浪漫甜蜜的空气，眨眼就被仓惶和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人注意到还站在原地的苏晚晴。
她身上那件为了今晚特意定制的白色小礼服，此刻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而僵直的轮廓。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里，刚才还站着她的男友陈哲，和她最好的闺蜜林薇薇。
陈哲护着林薇薇，用身体为她挡着雨，两人正快步走向通往室内的玻璃门。林薇薇身上那件和她几乎同款的白色礼服裙摆摇曳，在混乱中依然有种刻意的优雅。陈哲甚至细心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林薇薇肩上。
那枚钻戒，在室内透出的灯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在林薇薇纤细的手指上，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苏晚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哗啦啦的雨声，也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她只反复回荡着陈哲刚才那平静到近乎**的声音：
“晚晴，对不起，我爱的是薇薇。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还有林薇薇依偎在陈哲怀里，脸上挂着泪，眼神却亮得惊人，小声说的那句话：“晚晴，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感情的事……控制不住的。”
控制不住？
苏晚晴想笑，嘴角却像被冻住了，扯不动分毫。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林薇薇总是一脸关切地拉着她的手，说：“晚晴，你别老黏着陈哲，男人都需要空间的，逼太紧反而不好。” 她当时还感动于闺蜜的贴心，傻乎乎地点头。
她想起陈哲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回家时身上总带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她问他，他只不耐烦地说是应酬场合沾上的，还怪她疑神疑鬼。她居然就信了，还暗自愧疚，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
她甚至想起，上周林薇薇说要给新认识的暧昧对象选礼物，拉着她逛了一下午街，最后挑中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林薇薇还笑着问她：“晚晴，你眼光好，你说陈哲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 她当时还认真地给出建议，说陈哲皮肤白，配深蓝色很精神。
那条领带……苏晚晴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那条领带，此刻是不是正系在陈哲的脖子上，就在那件披在林薇薇身上的西装里面？
原来，小丑一直是她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些宾客们躲雨前投来的目光，有怜悯，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隐秘的兴奋。他们共同的朋友圈，此刻大概已经炸开了锅吧。
“小姐，小姐！雨太大了，您快进来吧！” 一个侍应生撑着伞跑过来，试图拉她。
苏晚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她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现在。她转过身，踩着已经浸满雨水、变得沉重**的高跟鞋，朝着电梯口冲去。高跟鞋细长的鞋跟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下来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妆容被雨水晕开，眼线糊成一团，脸色惨白如鬼，湿透的头发贴在头皮和脸颊，白色的礼服沾上了泥点，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毫无美感，只有无尽的狼狈。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哽咽。不能哭，苏晚晴，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心口。手机在随身的小手包里疯狂震动，嗡嗡声不绝于耳。她不用看也知道，除了那些“关心”的询问，更多的，大概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最上面跳出来的那条来自公司大群的@全体成员通知：
“紧急通知：鉴于市场部副总监苏晚晴同志近期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可能对公司形象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经管理层紧急会议决定，暂停其一切职务，相关工作暂由总监助理林薇薇**。具体处理结果，待公司进一步调查后公布。”
林薇薇**。
苏晚晴盯着那几个字，眼睛瞪得生疼，几乎要滴出血来。原来在这里等着她。怪不得，怪不得陈哲选择在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摊牌。不仅仅是为了羞辱她，更是为了配合林薇薇，把她彻底踩下去，连她奋斗了五年、几乎付出全部心血才坐稳的位置，也要一并夺走！
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哈！真是好大一口锅！他们联手背叛了她，到头来，却成了她的“作风问题”？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人来人往，干燥温暖，香气馥郁。这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她像一抹不和谐的阴影，带着一身雨水和泥泞，冲了出去。
外面的雨更大了，瓢泼一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雨幕，高跟鞋踩在湿滑的人行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没跑出几步，右脚鞋跟猛地一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鞋跟断了。
身体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粗糙的地砖上，**辣地疼。泥水溅起来，弄脏了她的脸，她的头发，她身上这件曾经象征幸福和期待的白色礼服。
雨水冰冷地浇在身上，伤口疼得钻心，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冷和尖锐的刺痛。她趴在地上，一时间竟没有力气爬起来。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眼前是模糊晃动的水光地面，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抛弃在这冰冷的雨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她蜷缩的身影，略微停顿，又毫不在意地开走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这一次，是持续的来电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妈妈”。
苏晚晴看着那个名字，积压了整晚的酸楚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没开口，眼泪就和着雨水一起汹涌而下。
“喂……妈……” 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晚晴啊！”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音有些嘈杂，“你那边怎么那么大雨声？你在外面？哎呀，你先别管这个，妈跟你说，出事了！**……**他刚才突然晕倒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抢救呢！医生说是脑出血，情况很危险，要马上做手术，要交一大笔钱……晚晴，你快回来啊！妈这心里慌得不行……”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苏晚晴握着手机，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似乎凝固了。父亲……抢救……手术费……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一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万念俱灰。爱情没了，友情是假的，工作停了，现在，连她最亲的家人也危在旦夕。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断掉的高跟鞋让她站立不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里跋涉。手肘和膝盖的伤口被雨水浸泡，疼得她直抽冷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却越抹越多。
必须去医院。必须立刻赶到爸爸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