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逢君，难言有烬

焦尸与青楼------------------------------------------，刚下过一场薄雪。“倚翠阁”后院里，几个**围着一口井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充满了恐惧与嫌恶的神情。井边湿漉漉的，一具女尸仰面躺在青石板上，衣衫凌乱，脖颈处一道深紫色勒痕触目惊心。“晦气！大过年的出这种事”*母赵嬷嬷叉着腰，一张敷了厚粉的脸皱成团，“昨儿还好端端唱曲儿，今怎么就想不开了？嬷嬷，怕不是想不开。”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穿着偏旧藕色袄裙的少女蹲在尸身旁，正用手指轻轻拨开死者紧攥的右手。她面容清瘦淡漠，眉眼间有一股与这烟花地格格不入的冷静，正是三个月前被赵嬷嬷买回的哑女“阿言”如今竟然能开口实话，竟无人知道她何时恢复了言语。-也可以是，占据这具身体的“林晚”，她目光落在死者掌心。几丝极细的靛蓝色丝线，沾着些许的油腻感。“若是自缢”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让刚刚还嘈杂的后院静了静，“那她的指尖就该有挣扎或者刮擦的痕迹，指甲缝里也应该有木屑或皮或者屑。可你们看”她示意众人看死者的双手，“她的指甲干净，只有右手掌心里面是有异物。这是被人从背后勒住时，下意识拉扯凶手衣物所留下的。”：“你如何知道的？猜的。”沈言垂下眼。她总不可能说，自己在2026年的法医实验室见过上百起勒杀案卷吧！。“沈言”的罪臣之女已经有了三个月。原主是在被押解途中染病身亡，再睁眼时，林晚的意识已已经是在青楼的柴房里了。凭借着自己脑子里现代法医的知识，她也帮赵嬷嬷处理了几桩麻烦事，检验出了某个恩客是死于中风而非妓子下毒，又指出另一个姑**“自尽”实为伪装。这才从粗使丫头换了个相对清净的洒扫活计。，这远远不够。沈言的记忆碎片里，有冲天火光的场面、有绝望的哭喊声、还有漫过鞋底的粘稠鲜血。灭门之仇未报，她不能困死在这胭脂巷里！。“报官吧，嬷嬷。”沈清辞起身，“这是凶案，瞒不住的。报官？”赵嬷嬷突然尖声笑了起来，“让那些衙役进来搜个底朝天？阿言，你是不知咱们阁里有多少姑****契？”嬷嬷突然话锋一转，盯着沈言道，“你既已经看出了门道，可能找出是谁干的？”。她知道这是个机会，若能赶在官府介入前找出真凶，赵嬷嬷必会重赏，那她就有银钱和机会离开这里，去查 沈 家 旧 案。“给我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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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姑娘叫玉簟，是倚翠阁里最近新捧的琵琶女。房间在二楼东侧，推开窗就能看见巷口的那棵老槐树。
沈言让**守在门口，自己独自进了屋。房间收拾整齐，妆台上胭脂水粉摆得也格纹齐整，床褥平整，只有临窗的茶几上放着半盏已经冷了的茶。
一切都太过于整齐了。
勒杀是近距离****，现场通常会有挣扎痕迹。可这屋里，连个倒地的绣凳都没有。反常！沈言蹲下身，仔细观察青砖地面，西北角有几道极浅的拖痕，指向衣柜的方向。
拉开柜门。衣物叠放有序，拿手翻了几件，突然看到最底层有一件鹅**的襦裙，它的裙摆沾了灰，还有一小片深褐色的污渍。沈言拈起布料凑近闻了闻，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香料味。
“玉簟昨夜穿的可是这件？”她问门外探头探脑的小丫鬟。
丫鬟点头：“是呢，黄裙是徐公子最爱看的，”
“徐公子？”谁？
“城西徐家的少爷，前儿个还送了玉簟姐一支金簪呢。”丫鬟压低了声音，“可昨夜两人突然吵了架，徐公子面色冷清的拂袖走了，玉簟姐哭了好一阵呢。”
沈言心中微动。她回到**旁，重新检查脖颈处勒痕。伤痕呈水平状环绕，在颈后交叉，这是典型的手动勒毙特征，凶器应是柔软丝带物。但痕迹边缘又有些许不规则磨损，不像是寻常绸带。
她目光落在了死者发间。一支素银簪子斜插着，簪头是朵简单的梅花。沈言轻轻取下簪子，对着光细看。簪身中段，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昨夜还有谁进过玉簟房间？除了徐公子，”林晚问丫鬟。
丫鬟想了想：“后厨送醒酒汤的刘嫂，还有……对了，西厢的湘云姑娘也来过，说是借花样子。”
湘云？沈言记得这姑娘，与玉簟差不多时卖进阁里的，却始终被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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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湘云正对着镜子梳妆，从铜镜里瞥见了沈言进门，手中玉梳顿了顿。
“阿言姑娘有何贵干？”声音娇滴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沈言不答话，只打量了房间。妆台上散着几样首饰，其中一条湖蓝色发带格外显眼，质地柔软，边缘绣着缠枝莲纹，与玉簟掌心所发现的靛蓝色丝线极为相似。
“姐姐的发带可真好看。”沈言走近。
湘云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被沈言抢先一步拿起。发带的内侧，有几处不起眼的起毛，像是 被什么粗糙的物件摩擦过一样。
“还我！”湘云脸色变了。
“昨夜亥时三刻，姐姐去玉簟房里借花样子，还逗留了一盏茶时间。”沈言语气平稳，“可玉簟的丫鬟说，她送醒酒汤进去时，并未见到有花样子。那姐姐借的到底是什么？”
湘云猛地站起：“你一个洒扫丫头，也敢来质问我？嬷嬷呢？我要见嬷嬷！”
“嬷嬷就在外面。”沈言盯着她，“姐姐若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但等嬷嬷请来仵作验尸，从玉簟指甲缝里提出皮屑血丝，再与姐姐身上抓痕一对——”
“你胡说！”湘云突然尖叫，手却不由自主地捂向自己的左臂。
沈言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一捋。三道新鲜的血痕赫然在目。
房间死寂。湘云瘫坐在凳上，脸色惨白。
“是她逼我的！”良久，她哑声开口，“徐公子说要赎她出去做妾，我陪了他两年，他却看上个新来的**！昨夜我去找她理论，她笑我人老珠黄……”湘云眼中涌出了眼泪，却带着狠意，“她戴着徐公子送的金簪跟我炫耀，我一时昏了头，扯下发带从后面勒住了她……她胡乱挣扎时抓伤了我……”
“然后呢？”沈言问，“你自己一个人是如何将**搬到井边的？”
“我、我吓坏了，把她拖到床底下。后半夜等人们都睡熟了，我才用她自己的披风裹着**，从后窗吊下去，那口井平日只洗衣物用，想着过几日再被人发现，也就查不到我头上了……”湘云捂住脸，“可今早嬷嬷突然让人打水……”
沈言心下明了。赵嬷嬷有每日清早用井水净面的习惯，这才意外发现了**。
她转身出门，对候在屋外面的赵嬷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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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湘云被捆了关进柴房，只等官府来人提走。赵嬷嬷难得露出几分赞许，塞给沈言一锭五两的银子。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赵嬷嬷打量着她，“这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十多年前，刑部，有位沈大人，最擅断奇案，可惜后来。。。。”她忽然没有接着往下说，摆了摆手，“罢了，也是陈年旧事了。”
沈言心头剧震。刑部沈大人，原主的父亲沈砚，正是曾担任刑部侍郎！她强压激动，状装做随意地问：“那，那位沈大人后来怎么了？”
赵嬷嬷眼神闪烁：“谋逆大案，满门抄斩。你问这作甚？”
“好奇罢了。”沈言垂下眼，握紧手中的银锭。
正说着，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嬷嬷、嬷嬷！镇北王府的人来了，说要、要借咱们地方办事！”
话音未落，几个玄衣侍卫已然闯入后院，站立在两侧。随后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墨黑色劲装，外罩暗紫貂裘，腰间佩剑。他生得极其俊美，眉眼间却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戾气。
沈言呼吸一滞。这人的脸，竟与原主记忆碎片中某个模糊身影重合，火光冲天的夜晚，少年提剑立于尸山血海前，眼神猩红发狠……
“世子爷，您这是？”赵嬷嬷赔着笑上前。
萧烬，镇北王世子，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径直走到井边。那里已然盖了块白布，隐约透出人形轮廓。
“掀开。”他声音低沉。命令道，
白布揭开，露出焦黑的**。饶是见惯场面的赵嬷嬷也倒抽了口冷气，那**已炭化大半，面目全非，只有一只手紧握着，好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仵作呢？”萧烬问。
身后一个老者战战兢兢上前，查验半晌，摇头道：“回世子，烧得太厉害了，已经看不出死因，也辨不出身份……”
“废物！。”萧烬冷嗤，目光忽地转向沈言，拿手指道“你，过来。”
沈言一怔。
“方才便是你在验尸。？”萧烬盯着她，“可看出什么了？”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沈言定了定神，走上前。她本是不愿出头的，但想到这是接触王府的机会，或许能打听到当年沈家案的蛛丝马迹。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焦尸。炭化的皮肤龟裂，露出底下鲜红色的肌肉组织，这是典型的生前烧伤特征。但奇怪的是，**口腔紧闭，鼻腔内壁却异常干净。
“不是烧死的。”沈言开口，声音清晰，“是被杀后焚尸。”
萧烬眼神一凝：“说清楚。”
“若是活活烧死，死者在生前肯定会吸入大量烟尘炭末，口鼻内必定会有残留。可这具**，”她用小棍轻轻拨开**焦黑的嘴巴，“口腔干净，反倒是咽喉深处.......”她示意仵作，“您看。”
仵作凑近，果然看见喉头处有些许的烟灰。这说明火灾发生时人已死亡，但余温尚在，闫晨仍能进入呼吸道。
“死亡时间约在十二个时辰前。”沈言继续道，“**虽炭化，但部分软组织尚有弹性，且尸斑已固定……”她说着，目光落在焦尸紧握的右手上。五指蜷曲成拳，指缝里隐约透出一点玉色。
萧烬显然也看见了。他俯身，竟然亲手去掰那焦黑的手指。炭化的皮肤掉落了一些，露出掌心紧握之物，
半枚玉佩。
边缘有些残缺，雕着繁复的缠枝纹，玉质温润，却在中央染了一抹暗红，似是陈年血渍。
沈言如遭雷击。
这玉佩……她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里，父亲沈恃临终前塞给乳母的，正是这样半枚染血的玉佩！
而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萧烬在看到玉佩的瞬间，周身戾气暴涨。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般割在她脸上。
“你是沈家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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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死寂。赵嬷嬷脸色惨白，扑通的一声跪倒在地：“世子明鉴啊！这丫头是三个月前我从人牙子手里买的，身世清白……”
“清白？”萧烬冷笑，捏着那半枚玉佩，“这玉佩是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信物。当年沈砚私通敌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却漏了个七岁**。”
他一步步走向沈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言。”他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倒是命大。”
沈言脑中飞转。承认？必死无疑。否认？对方显然已经认定。
她深吸口气，抬起眼：“世子既已认定民女是罪臣之后，何不立即押送官府？”
萧烬眯起眼。
“因为世子也需要我。”沈言稳住声音，“这具焦尸身份不明，死因蹊跷，且手握沈家信物，世子追查此案，定与当年沈家旧案有关。而民女，”她顿了顿，“或许是唯一能帮世子看懂这玉佩含义的人。”
她赌对了！。萧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更深沉的探究取代。
“哦？”他挑起眉，“你倒说说，这玉佩有何含义？”
沈言心跳如鼓。她其实不知，原主记忆里只有碎片。但此刻，她必须编下去！
“这玉佩原是一对。”她盯着萧烬手中那半枚，“另一半……或许在当年陷害沈家的真凶手中。持玉佩者，可号令一支隐秘力量——这是家父临终前告诉乳母的只言片语。”
半真半假。但她从萧烬骤缩的眼神看出，她戳中了什么。
良久，萧烬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盯上猎物的锐利。
“带走。”
两个字，不容质疑。
侍卫上前按住沈言。赵嬷嬷想求情，却被萧烬一个眼神镇住。
“此人本王要了。”他抛下一锭金，“管好你的嘴！”
沈言被押着往外走，经过萧烬身边时，听见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话说：
“沈言，你最好真的有用。”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叹息，“本王不介意送你去见***。”
马车驶离胭脂巷时，天色已近黄昏。沈言透过车窗缝隙回望，倚翠阁的灯笼逐一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暧昧的红光。
她知道，踏入那扇朱漆色的大门，便是踏进了十年前的血海深渊。
而身边这个喜怒无常的世子，究竟是复仇的刀刃，还是另一重陷阱？
车厢昏暗，萧烬闭目养神，手中那半枚玉佩在指尖翻转，玉色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沈言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冲天火光中，一个少年身影提剑转身，腰间的玉佩在火中泛着血色光泽——
那玉佩的纹路，与眼前这半枚，严丝合缝。
（第一章完）